red gauze

出自《红楼梦》第十七回至十八回：“于是出亭过池，一方是花木掩映，一方是茆堂草舍，一带粉垣，里面数楹修舍，有千百竿翠竹遮映。……进门来，只见影垂幽竹，泉绕石栏，上面小小两三间房舍，一明两暗，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。从里面房内又得一小门，出去则是后院，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，又有两间小小退步。后院墙下忽开一隙，清泉一派，开沟仅尺许，灌入墙内，绕阶缘屋至前院，盘旋竹下而出。贾政笑道：‘这一处还罢了。若能月夜坐此窗下读书，不枉虚生一世。’说毕，看着宝玉，唬的宝玉忙垂了头。众客忙用话开释，又说道：‘此处的匾该题四个字。’贾政笑问：‘那四字？’一个道是‘淇水遗风’。贾政道：‘俗。’又一个是‘睢园雅迹’。贾政道：‘也俗。’贾珍笑道：‘还是宝兄弟拟一个来。’贾政骂道：‘他未曾作，先要议论人家的好歹，可见就是个轻薄人。’众客道：‘议论的对，也无法；不对，大家也改改。该给你兄弟拟一个。’贾政因命宝玉拟来。宝玉道：‘我想了一个，众人看看可用不可用？’便念道：‘沁芳闸。’众人都道：‘更俗了，再换一个。’宝玉道：‘不然，就是“绕堤柳借三篙翠，隔岸花分一脉香。”’贾政听了，点头微笑。众人先称赞不已，于是出了沁芳闸，再往前一望，只见佳木茏葱，奇花灼闪，一带清流，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。再进数步，渐向北边，平坦宽豁，两边飞楼插空，雕甍绣槛，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。俯而视之，则清溪泻雪，石磴穿云，白石为栏，环抱池沿，石桥三港，兽面衔吐。桥上有亭。贾政与诸人上了亭子，倚栏坐了，因问：‘诸公以何题此？’诸公都道：‘欧阳公醉翁亭记云：“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，醉翁亭也。”因名“翼然”可也。’贾政笑道：‘“翼然”虽佳，但此亭压水而成，还须偏于水题方称。依我拙裁，欧阳公之“泻出于两峰之间”，竟用他这一个“泻”字。’有一客道：‘是极，是极。竟是“泻玉”二字妙。’贾政拈髯寻思，因抬头见宝玉侍侧，便笑命他也拟一个来。宝玉听说，连忙回道：‘老爷方才所议已是。但是如今追究了去，似乎当日欧阳公题酿泉用一“泻”字则妥，今日此泉若亦用“泻”字，则觉不十分妥。况此处虽云省亲驻跸别墅，亦当入于应制之例，用此等字眼，亦觉粗陋不雅。求再拟较此蕴籍含蓄者。’贾政笑道：‘诸公听此论若何？方才众人编新，你又说不如述古；如今我们述古，你又说粗陋不妥。你且说你的来我听。’宝玉道：‘有用“泻玉”，莫若“沁芳”二字，岂不新雅？’贾政拈髯点头不语。众人都忙迎合，赞宝玉才情不凡。贾政道：‘匾上二字容易。再作一副七言对联来。’宝玉听说，立于亭上，四顾一望，便机上心来，乃念道：‘绕堤柳借三篙翠，隔岸花分一脉香。’贾政听了，点头微笑。众人又称赞一番。一时出来，转过山坡，穿花度柳，抚石依泉，过了荼蘼架，再入木香棚，越牡丹亭，度芍药圃，入蔷薇院，出芭蕉坞，盘旋曲折。忽闻水声潺湲，泻出石洞，上则萝薜倒垂，下则落花浮荡。众人都道：‘好景，好景！’贾政道：‘诸公题以何名？’众人道：‘再不必拟了，恰恰乎是“武陵源”。’贾政笑道：‘又落实了，而且陈旧。’众人道：‘不然就用“秦人旧舍”四字也罢了。’宝玉道：‘这越发过露了。“秦人旧舍”说避乱之意，如何使得？莫若“蓼汀花溆”四字。’贾政听了，便批宝玉胡说。因又行来，见前面一所大院落，皆是硬山接水磨墙，上面一色水磨群墙，下面白石台矶，凿成西番莲花样。一入门，两边皆是抄手游廊。上面五间大正房，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，四通八达，轩昂壮丽，比贾母处不同。宝玉道：‘这里也不用题了。待我转过这绣堂，再出来题罢。’说毕，便往里边走。只见这里面水树山石树木，楼阁房廊，挨挨挤挤，倒是好看。于是出来，又到别的地方去。上面都是大题目，暂且不表。且说宝玉来至梨香院，外有薛蟠住处，内里住着十二个女孩子演习戏文呢。因近时贾政畏忙，不大来此闲游，因此这些人皆不拘了。宝玉因想起那小旦龄官，才要进去，只见贾蔷出来，一把拉住，说：‘你别进去，我们正要找你呢。’宝玉道：‘找我做什么？’贾蔷道：‘龄官病了，我去请大夫，你替我瞧瞧她去。’宝玉听说，便跟了他进去，走至里面，果然龄官独自倒在枕上，见他进来，文风不动。宝玉素习与别的女孩子顽惯了，只当龄官也同别人一样，因进前来身旁坐下，又陪笑央她起来唱《牡丹亭》。不想龄官见他坐下，忙抬身起来躲避，正色说道：‘嗓子哑了。前儿娘娘传进我们去，我还没有唱呢。’宝玉见她坐正了，再一看她的样子，大有林黛玉之态，也就不好再勉强，忙出来了。出来只见许多人在那里看院子里的大缸里的红鱼呢。宝玉便也走过去，看了一回，因又想起方才的事，心下便有些闷闷的。一时贾母打发人来找宝玉，说：‘请回去罢，姨太太那里摆饭呢。’宝玉只得回去，不在话下。说回贾政，带领众人进了翠幄清阴，纵有花木，也不似别处茂密。抬头忽见山环怀抱，隐隐露出一带黄泥墙，墙上皆用稻茎掩护。有几百株杏花，如喷火蒸霞一般。里面数楹茅屋，外面却是桑、榆、槿、柘，各色树稚新条，随其曲折，编就两溜青篱。篱外山坡之下，有一土井，旁有桔槔辘轳之属。下面分畦列亩，佳蔬菜花，漫然无际。贾政笑道：‘倒是此处有些道理。固然系人力穿凿，此时一见，未免勾引起我归农之意。我们且进去歇息歇息。’说毕，方欲进篱门去，忽见路旁有一石碣，亦为留题之。众人笑道：‘更妙，更妙，此处若悬匾待题，吾等心服矣。众客拟题几个，再看省亲时娘娘怎么拟罢。’有的说‘杏花村’佳。贾政道：‘“杏花村”固佳，只是犯了正名，村名直待请名方可。’有的说‘柴门临水稻花香’，何不就用‘稻香村’？众人听了，都道：‘好，好！方才“杏花村”是犯了正名，此处既名村，用“稻香村”妙极了。’贾政也点了点头，又回头问宝玉道：‘你如何看？’宝玉道：‘老爷说的自是了，我看也不怎么。’贾政道：‘你说说你的道理。’宝玉道：‘此处置田庄，分明是人力造作成的，远无邻村，近不负郭，背山山无脉，临水水无源，高无隐寺之塔，下无通市之桥，峭然孤出，似非大观。那及刚才那一处，有自然之理，得自然之趣呢？古人常说“天然图画”四字，正恐非其地而强为其地，非其山而强为其山，即百般精巧，终不相宜。’贾政未及开言，众客忙接口说道：‘哦，你说的倒好，我们刚才竟没想到。依你说，那一处比这里好呢？’宝玉道：‘那一处有亭翼然临于泉上，原是欧阳公的旧题，我们今日用了，也不犯着。况天然之景，何必拘拘？’贾政听了，不由的气了，说：‘胡说！你知道什么！还不出去！’宝玉忙退了出来。众人出来，走不多远，忽见前面粉垣环护，绿柳周垂，三间兽头大门，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。正门不开，只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。正门之上有一匾，匾上大书“敕造宁国府”五个大字。那轿夫抬进去，走了一射之地，将转弯时，便歇下退出去了。众婆子下来，扶着黛玉下轿，进入院中。黛玉度其房屋院宇，必是荣府中花园隔断过来的。进入三层仪门，果见正房厢庑游廊，悉皆小巧别致，不似方才那边轩峻壮丽，且院中随处之树木山石皆有。一时进入正室，早有许多盛妆丽服之姬妾丫鬟迎着，邢夫人让黛玉坐了，一面命人到外面书房去请贾赦。一时人来回话说：‘老爷说了：“连日身上不好，见了姑娘彼此倒伤心，暂且不忍相见。劝姑娘不要伤心想家，跟着老太太和舅母，即同家里一样。姊妹们虽拙，大家一处伴着，亦可以解些烦闷。或有委屈之处，只管说得，不要外道才是。”’黛玉忙站起来，一一听了。再坐一刻，便告辞。邢夫人苦留吃过晚饭去，黛玉笑回道：‘舅母爱惜赐饭，原不应辞，只是还要过去拜见二舅舅，恐领了赐去不恭，异日再领，未为不可。望舅母容谅。’邢夫人听说，笑道：‘这倒是了。’遂令两三个嬷嬷用方才的车好生送了姑娘过去，于是黛玉告辞。邢夫人送至仪门前，又嘱咐了众人几句，眼看着车去了方回来。一时黛玉进了荣府，下了车。众嬷嬷引着，便往东转弯，穿过一个东西的穿堂，向南大厅之后，仪门内大院落，上面五间大正房，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，四通八达，轩昂壮丽，比贾母处不同。黛玉便知这方是正经正内室，一条大甬路，直接出大门的。进入堂屋中，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，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，是“荣禧堂”，后有一行小字：“某年月日，书赐荣国公贾源”，又有“万几宸翰之宝”。大紫檀雕螭案上，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，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，一边是金蜼彝，一边是玻璃盒。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，又有一副对联，乃乌木联牌，镶着錾银的字迹，道是：‘座上珠玑昭日月，堂前黼黻焕烟霞。’下面一行小字，道是：‘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。’原来王夫人时常居坐宴息，亦不在这正室，只在这正室东边的三间耳房内。于是老嬷嬷引黛玉进东房门来。临窗大炕上铺着猩红洋罽，正面设着大红金钱蟒靠背，石青金钱蟒引枕，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。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。左边几上文王鼎匙箸香盒；右边几上汝窑美人觚——觚内插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