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柏生北邙，穹窿表高阡。孤臣泣江海，拜扫无由缘。屈指违岁时，二十有四年。忆昔在谏垣，正色开危言。轩陛仄容，百辟皆改颜。指佞佞者惧，折权权不倾。四海共瞻仰，九重方圣明。如何下石辈，一跌青云端。身为五马吏，蹩躠走穷山。中道婴大故，沈痛摧心肝。麻衣走夔府，扶櫬出三巴。舟行覆洪涛，性命如委沙。万死得再生，结庐长干间。先畴既芜没，诸子恒啼寒。我为斗粟缚，策名忝朝端。出处岂不愧，进退良独难。古人重禄养，何况婴诃谯。本图涓滴微，少酬罔极恩。岂意窜荒徼，冠裳触祸机。皇天实哀矜，微命得瓦全。寤寐见容色，彷佛闻清言。霜露降乔木，窀穸阻川原。南望长号呼，泪尽血潺湲。白日隔重泉，枯骸旷不归。寄书问松槚，豺虎嗇蹊隧。何年反旧兆，魂魄得安归。呜呼复呜呼，此恨何时辉。

仆未冠，求进士，闻娄君名甚熟。其所为歌诗，大芳泽，中蹈道，往往惊其才人。时始得与言，甚勤。而娄君容气体貌，秀出可鉴，诚说之。其后，余遇黜于有司，退居城东，娄君亦往来相过。尝与偕行，从容言曰：“吾将去为浮图，如衡山，不获与子俱矣。”余间谓之曰：“若素名勇，能独弃去城市，捐亲戚，纵迹于无人之野，其志诚大矣。顾吾闻修道者，必先有所施设，而后得安于其居。今子年未及四十，而遽若是，得无有以干其意耶？”娄君曰：“吾少也，好读书，学为文词，勤苦而不进。退自度，终不能以此时取名位，成文章，以自见于世，故决去而不顾，非有他也。”后十余年，娄君果获罪为刺史，自遭讪谪，为世所诃谯，拘守绳墨，上下畏恐。一旦，遇余于长安，颜色耗惙，辞气甚悲，称吾前者，信然，今将复求所以为道士者，庶几以逃乎？吾为之抚心而太息曰：“人之生，固各有志，然顾其处何如耳。今子尝辱在吏，又有罪焉，拘而不能去，去之又不能以自脱，此岂吾向者之所闻哉？虽然，子今诚能决去之，以从吾之所好，吾犹将与子往也。”今将行，告于其友，其友以为娄君之于道也，既知之矣，今其行也，不可以不铭。遂书其语以遗之。